作文實驗室       咬詞嚼句:好的造詞與造句使得摹寫更細膩

 

導言:

  小學教育,先教「字」,次「造詞」,再「造句」,最後「句句」相綴成段,「段段」相繫成文,這是語文的基礎教育。只不過,在中等教育之中,教師們往往有「造詞、造句是小學生功課」的成見,因而將作文的教學集中到「文章架構」的強化功夫之上。在這種訓練之下,現在的中學生或許可以寫出主旨明白的文章、或許可以寫出流暢的文章,只不過那些「沒有錯卻不夠好」的文章,整體感覺就硬是少了些什麼。

「詞句」本就是文章組成的基本元素,元素夠美觀、元素連結得夠有勁道,對整體文章而言,絕對有加分的功效。因而,在教授<翡冷翠山居閒話>一課之時,筆者嘗試加入造詞造句的活動,希望能帶領學生走出他們慣常的詞句範疇,重新檢視個人筆下文章的每一個小元素。

 

前置解說以<翡冷翠山居閒話>為範本

一.「詞」的擴寫:以複詞豐足單詞,以情感豐足意念。

中國語法中,複詞比單詞出現頻率高,但是,如果每個意念都只用慣常使用的複詞,文章元素依然單調乏味。因而,在每個詞語的運用之上,可以將主要感情溶入,可以使得組成文章的每一個元素都靈動起來,例如:

1.「摸」的動作用「摩挲」表現,便更有款款的深情依迴。

  2.「風」的名詞用「風息」之詞,則有活體的生動、耳鬢廝磨的情緒;如果改用「風籟」則可使文句具有節奏感、音樂性

二.「句」的組合:為原始思維加上美麗飾物。

日常生活習慣之中,「由簡入奢易」;但在作文之中,由「簡單的句式進入奢華的句式」恐怕並不容易。這可得靠多觀察,多閱讀,多思考,多創作方能完成。為自己的原始思維加上精美的修飾,可以使文句表現更完整、更充實。例如:

1.第一步:原始意念是「思想的根源在大自然中尋得」。

第二步:強化主語

在主語「思想的根源」之前,加上「偉大的、深沈的、鼓舞的、清明的、優美的」的歐式繁複形容語詞

  第三步:強化賓語

將「大自然」這個平凡的賓語化分成「風籟,雲彩,山勢與地形的起伏,花草的顏色與香息」數個不平凡的細部賓語。

  第四步:改變句式。

  改直敘句為激問句:「什麼.....;不是在....尋得。」

徐志摩寫著:「什麼偉大的深沈的鼓舞的清明的優美的思想的根源,不是在風籟中,雲彩裡,山勢與地形的起伏中,花草的顏色與香息中尋得。」正可以由上述步驟達成。這種寫法,不是比原始思維更精巧搶眼嗎?

2.第一步:原始意念是「風吹拂人」。

第二步:強化主語

說明「風」起源自「繁花的山林」

第三步:強化動態

將「拂上人」的動詞細細化分為「拂上顏面」、「拂上腰際」兩個層面。

徐志摩寫著:「風息從繁花的山林裡吹度過來,摩挲著你的顏面,輕繞著你的肩腰。」這種繁複細致的寫法,那股子旖旎的柔媚與眷戀,展現淋漓。

 

三.「段」的形成:以最飽足的方式呈現情思。

每一段文字,其實也是由一個基本概念逐步擴充形成的。只要細心的加入概念完善的起源與結束、再詳細分析五種感官的體會,那麼,基本的概念便能以最飽足的方式呈現。例如:

第一步、基本概念:風吹來

第二步、加入源頭:風自山林吹來

第三步、加入嗅覺:風自山林吹來,帶著淡香

第四步、加入觸覺:風自山林吹來,帶著淡香和水氣,拂上你。

第五步、加入感覺:風自山林吹來,帶著淡香和水氣,拂上你,讓你愉快。

只要先將概念想透徹,再加上細膩豐富的詞彙,文句更能吸引力十足,徐志摩寫著:「風息是溫馴的,而且往往因為他是從繁花的山林裡吹度過來,他帶來一股幽遠的澹香,連著一息滋潤的水氣,摩挲著你的顏面,輕繞著你的肩腰,就這單純的呼吸已是無窮的愉快。」柔媚的的氣息正是如此藉由文字撩撥起讀者的心。

 

活動場地:

以圖書館為宜;若有不便之處,亦可事先交代同學分組自家中或其他圖書館帶來辭采優美的書籍以利使用。

 

活動步驟:

 

一.造詞:

作法:讓每一組學生依照手邊所帶的書本,分「名詞」、「形容詞」、「動詞」、「副詞」四類,搜集或重組精妙詞語,每類五組以上。

目的:藉由多看、多搜集,開拓學生眼界,希冀跳脫學生個人慣常用詞。

例作

名詞:傷害/回憶/年輕/浪跡/殘燭/柳絮/雲羅/霧錮

形容詞:永遠/綽約/匆匆/悵惘/醉渦/翠微/晦盲

動詞:面對/雕琢/凋零/蛻變/尋覓/倚暖/灑開

副詞:冉冉/翩然/徐徐/驀然

(分組成員:黃昱中、莊承愷、馮光儀、許銘仁、周景荃)

二.造句:

作法一:就文法課本所述,依「敘事句」「判斷句」「表態句」「有無句」的句型,請學生造句。

作法二:依學生搜尋的詞語,錯接成有趣的文句。

1.依詞句類型分別作籤,任意抽取組合成句子。

2.找出名家文句,挖去動詞(或主語、或形容詞),再由學生搜尋之詞語中,任意抽取填補,組成新的句子。

例作

這次我離開你,是風,是雨,是夜晚;

你笑了笑,我擺一擺手

一條(  )的路便展向兩頭了。

取用鄭愁予先生的賦別前三行讓學生嘗試填詞,他們完成了不同形式的風味,如:

離情依依/綿愁/別離/塵封/無涯

(分組成員:黃昱中、莊承愷、馮光儀、許銘仁、周景荃)

鄭愁予先生原作使用的是「寂寞」,學生認同鄭先生的用詞好,但是,可不承認自己的用詞有太大的差距呢。

目的:學生將發現原來詞語並非只能固定安置在特定的用途之中,原來句子也可以長得又奇怪,又有趣。

作法三:依各類修辭法,介紹名家句子,請學生仿作。

例作:(名家句子,可選用黃慶萱教授的<修辭學>書中所舉之例)

1.析字法:秋,是一個稻穗在夕陽下火紅燃燒的季節。(學生:古佳育)

2.映襯法:即使平凡如我們,也有權追求生命不平凡的價值。(學生:王維駿)

3.回文法:放縱私欲將人生醞釀得處處殺戮戰場,人生的殺戮戰場完全來自於橫流的私欲。(學生:李至為)

4.類疊法:這手帕,沾著你熱熱的淚,我熱熱的掌溫,和當年盛夏熱熱的薰風。(學生:蔡仲迪)

5.排比法:四季的語言由植物翻譯,光陰消逝的痕跡由星辰變化記載,人生旅途的變化則由我們自己決定。(學生:吳建興)

6.譬喻法:人類是一隻隻啃食地球的蟲,將資源點點滴滴消耗殆盡。(學生:闕壯佑)

7.轉化法:接二連三的不幸擰乾她的淚。(學生:唐雍為)

8.婉曲法:友情不應該是一坨一坨混在一起的爛泥。(學生:劉宗麒)

9.層遞法:生命有著堅強的毅力支持;堅強毅力,包含了不服輸的精神;而不服輸的精神,也是生命能成功存在的起點。(學生:劉仲軒)

 

三.組成段落

作法:請學生各自擇選活動中最能抓住他們注意力的一句話,完整呈現出一篇具完整概念的短文。

目的:協助學生具體描述形象、完整傳達意念。

例作:

今晨,灰曚依舊。直到遠天吐出一縷金絲,揚起醉渦的誘心的笑,倚暖了翠微的苔,灑開晦盲的雲羅和霧錮,催醒了我。風的嬉鬧,呢喃流轉於林間,擺盪著尖梢;葉的初秋,盤旋迴舞於晨旭,鋪陳香軟軟的泥。處子似的平波,依偎河床,風偶然滑過她的臉龐,撫弄起酣甜醉人的酒窩。葉不時從跟前走過,望穿記憶中的林林總總,牽掛今晨一池秋水。(學生:馮光儀)

 

遊戲之後:

想要自己的文筆好一些是大多數學生的夢想,他們常會問:「老師,我們要怎樣讓自己的作文寫得好一點?」大多數的老師總會指出不變的真理答案:「多看文章,多觀察事物,多寫下自己的感想。」的確,多看、多聽、多想是不二法門,但也同樣是學生不知從何下手的大原則。

曾經,筆者在學生寒暑假前,列舉了多本適合青少年閱讀的書籍請學生在閒暇時閱讀,結果學生打電動的依然打電動,看課外書籍也僅於金庸、古龍的武俠小說。或許,他們已經習慣於有驗收的學習(比如有報告要繳交,或是要紙筆測驗),只要沒有驗收壓力,便無法自力救濟。

筆者發現,配合課文可以運用的習文遊戲,才能有效的強迫這些學生走向他們本心想望,但是無力達成的夢想。他們在參與活動之中,總可以多看一些文章,多寫一些感想,多動動大腦,多多腦力激盪。尤其,如果老師能夠每一次活動之後,都將好的作品公開表揚,學生將不只接收到消極的強迫性質的知識,更可能在好表現的刺激之下積極的發掘自己的潛力。在教學的路上,設計活動與推動活動的成效,絕對很豐足。

筆者任教的學校是台北市存留無多的男校,男生面對咬文嚼句的活動,往往忍耐、交差的成分居多。但,總有麟毛鳳爪般的學生想要讓自己的文筆更進一步,期望自己有名作家般的生花妙筆,能將青春歲月中的情思,恣放於文字之上。從這些學生的熱情與積極之中,教學的快樂得以點滴收成。

 

參考書目:

1.修辭學       黃慶萱 三民書局

2.現代詩創作演練   蕭蕭  爾雅出版社

3.現代詩遊戲     蕭蕭  爾雅出版社

4.作文七巧      王鼎鈞 吳氏圖書有限公司

5.作文19問     王鼎鈞 吳氏圖書有限公司